我在深圳地王旁的南北药行上班时,从办事处到药店大概要走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路线有两条:一条是从红桂路二横街折向宝安南路至解放路,这条路较偏僻,但路线较短;第二条路从红桂路穿过宝安南路,沿着桂圆路走到人民桥,这条路较长,途经振业菜市场,但较繁华。就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路程上,每天都上演着许多悲欢离合、光怪陆离的故事,它就像一面镜子,掀开社会的一角,照出真与假、美与丑、善与恶,组成我生活的一部分。
木板车上母亲与儿子的故事,就发生在第二条路线桂圆路段。
记得那是去年的冬天,刚进公司的头天晚上,一夜辗转无眠的我,脑子里全是家乡的青山秀水,母亲的笑脸及倚在院角墙头的桃花……早上起床,觉得被窝里没有一丝暖意,手脚冰凉,胸口堵得慌,昏昏沉沉地拎着包去上班了。走在街上,淡淡的雾气凉凉地扑在脸上,身旁掠过一张张木然的脸,一切都那么陌生,我被一种孤独、彷徨的忧伤围绕。
走到振业菜市场,正想通过人行道时,一辆破旧的木板车挡住了我的去路,不经意地看了眼蜷缩在车上稻草堆里的老妇人,目光呆滞,却又似无限深情地望着蹲坐在车扶手上的儿子,小心的蠕动着嘴,磨着嘴里廉价的面饼。车扶手上,穿着破旧、佝偻着瘦弱身子的儿子,咀嚼着同样的面饼,一张脸轻轻转向母亲时,无神的眼中涌出悲怆、无助、痛苦、凄凉及自责,忘了嚼东西,嘴,就这样张着。母亲也停止了进食,一头杂草似的头发拂住干涸的眼睛,浮肿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破黑油棉袄包裹着的瘦弱的身子,却无意识的抖动了一下……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赤着的脚踩到了污水中,蹲坐着的儿子站了起来,黄黑的脸上刻划着十七八岁的年龄所不应经历的沧桑,瘦弱的肩膀已被生活的重担压成不能恢复的形状,看来,这样的生活他们已过了不算短的时间。
走在冷清而又繁华的深圳街头,我猜测着木板车上的母亲与儿子相互交流的目光:也许母亲是在责怪自己的病体拖累了儿子,不能让他过上同龄人一样快乐的生活;而母亲的这个眼神却勾起儿子更多的自责与无奈,自己的肩膀不能为母亲换来一张温暖的床,一身干净的衣服,一次较好的治疗,而只能让母亲拖着病体蜷缩在破板车上,在这个吹着寒风的早晨啃无味的面饼……
我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已往的故事,更不知道日后他们会如何生活,但他们那顽强的生命力却震憾了我,震憾着这个冬天的早晨。寒风中,一团暖意从心头漾起,冰凉的双手逐渐温暖。
有人说:只有经历过战火纷飞的岁月,才知道衣食无缺的幸福;经历过生死考验,才知道生命的意义。如此坚强、认真地活,没有哀求,没有乞讨地活及那份血浓于水的母子情,深深地感染着我。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我身体健康,有不错的工作,衣食无忧,我还有什么可彷徨,可自怜,可孤单的呢?
我该感谢生命,感谢生活,感谢亲朋好友,感谢同事,感谢这个吹着寒风的早晨,感谢所有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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