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学习
润都集团网 http://www.chinarundu.com    作者: 迅雨    时间:2005年12月
 

    关于学习,我最早的记忆是乡下堂屋土坯墙上糊满的报纸,泛着黄色、横七竖八、从墙根一直贴到顶棚。
    吃饭的时候,我总是一边端着碗、一边瞄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图画。遇到报纸贴得歪斜颠倒,常常只顾歪着头揣测内容,直到汤饭洒到了地上。因为这些报纸、我没少挨奶奶筷子的敲打,“死伢子,一吃饭就看!吃饭认字,念书也没出息!”——在奶奶眼里,仿佛读书认字就该是沐浴、更衣、焚香、端坐之后的一件神圣的事情。
    我的第一所学校是生产队队部旁边的一间谷仓,没有玻璃的门窗钉满木条,在透过木条的斑驳的光影里、或者凛冽的北风里,我开始了真正意义的学习。我仍然记得被衣袖磨得发亮的土坯砌成的课桌、记得学校没有凳子,每人抱着一个小马匝上学放学、记得每天光着脚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踩来踩去……
    进城后学习的经历,总和父亲的单车联系在一起。那是一辆破旧而又结实的38型永久牌子的单车,产自天津,红色的“永久”两个字变形成单车的图案,令人难以忘记。这辆单车一度承担起父亲所有的希望——妹妹斜坐在单车的大梁上,我和弟弟坐在后面的货架上——父亲载着我们兄妹三人,行驶在去学校的路上。这已经是现在都市少有的景观,但老少四个人的骑车场景却常常在我脑海上演。
    我的家在城市的一侧、学校在城市的另一侧,京广铁路从中间穿过。蹬着单车、穿越铁路道口漫长的斜坡,父亲粗重的鼻息每天都会在我耳边响起——关于上一辈人的艰辛,这是我最深刻的记忆。
    对于生活,平淡和幸福总是容易忘记,而艰难和困苦总会永恒在记忆里,伴随着年少时代的学习的经历,在记忆的最浅层闪闪烁烁、像落日下长河的波光,恍恍然令人心醉。
    96年,拎着一个蓝色的写有某某旅行社的袋子,我离开了学习和生活了24年的北方。母亲一边跟着火车、一边抹眼泪的情景,火车穿越长江、穿越湖泊、穿越绵延的大山的场景……在跟广州本地朋友的聊天里,我常常说:你想象不到、你不懂……
    说起学习,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起我在南方的第一个老师……一个北方的城里人,在南方的乡下醒来,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那家工厂的阳台上发呆。一个工头得意洋洋地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你看我,每天早上都可以喝一杯牛奶……”对于财富,我历来没有厌恶感,但是,在南方第一次关于财富的体验,让我恶心一生。
    看着如此多的大学生放弃了所学的专业,干着不相干的工作,我开始明白学校的真正意义。学校的学习,对于一个人,仅仅是一种人文的教育;生活,让我们开始另一种学习。
    维修、美工、采访采编、推销、业务、销售、企划……一年又一年,做遍可以做的工作,我渐渐明白人的一生是怎么过来的,我开始明白一些道理。
    “我长大了要当某某!”——回忆起当年红嘴白牙、踌躇满志的模样,我常常哑然失笑。如果说人一辈子还能干一件事,那就是准备去学习。
    当我开始听见丫头们半真半假地叫我“老头儿”的时候,才感觉时间过得那么快。再也没有什么文凭能让我镇静从容地去挑三捡四、再也没有什么时间让我去春怀秋思,小一茬的人像韭菜一样唰唰长高、时间快得让人有如履薄冰的恐惧。
    翻出读书时写的长词短句,有一句十多年前的话让我唏嘘不已——我们总以为生活还没有真正开始,其实,它早已在悄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