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往事》(节选)
润都集团网 http://www.chinarundu.com    作者: 笑 秋     时间:2005年10月
 

    事实上,我早己淡忘了我和南方是怎么认识的,我们认识多久了。南方经常会来找我,我觉得这就足够了。
    我的生活,因为南方而变化。
    南方基本属于那种透明的女孩,从我认识她的时候起,她就不断地说她从前的事情。有时候她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过去的经历对她是一笔财富。没有过去的人生,起码是不完整的人生。看不到过去,也就看不到将来。有时候她又会十分认真地对我说,她真希望能忘记从前的一切。
南方是个从不掩饰自己的人,她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她认为人活在世上,就要活出一个真字。
    南方是个闲不住的人,实在找不到什么事做的时候,她就拿着手机没完没了地给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短讯。有一次她收到一条短讯,南方南方我爱你,就象老鼠爱大米;先从精神上折磨你,再从肉体上摧残你,然后一口一口吃掉你。她象叫化子捡到个宝似的,将短讯换了名字后瘟疫似地四处散发。
    和南方在一起,我总是很开心。她说话很有意思,管笨不叫笨,而叫拉登。我知道那是一个著名恐怖分子的名字,但不知道这和笨有什么关系。后来她告诉我一个拉灯的故事,我才知道了二者之间的联系。如果她说人克林顿,决不是夸人,而是说人虚伪或说话不算话。碰上让她觉得看不顺眼的事,她会大叫一声咿呀,用来表示她恶心;据说引自大陆版的电视连续剧《笑傲江湖》的主题曲。总之她那个小脑袋里装满了让人琢磨不透的古灵精怪的玩意。
    南方是个好动的女孩子,她不喜欢呆在屋里,她也不喜欢看电视。有一次她告诉我,她最恨拍电视连续剧《西游记》的那个导演。我问她为什么?南方说都是这个导演,拍什么《西游记》,把妖魔鬼怪全放了出来;就象当年洪太尉从天师府的枯井里放出来妖魔一样,那个导演从《西游记》里将所有的牛头马面都放了出来,以致所有的频道,都有这些东西出没,就连现在的大街都不能幸免。让人可恨的是,还永远都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什么面目出现。
    和南方不同,我喜欢一个人在家里闲呆。我也不喜欢看电视,我最烦好好的一出戏被广告捣得乱七八糟,同时也将好心情捣得乱七八糟。让人想笑的时候被硬堵回去,想进入情绪时被硬拉回来。还有吃饭时也铺天盖地的肝炎性病广告让人想吐。我觉得这是典型的强迫消费,为此我曾打算将电视台告上法庭。但我的这一想法最终未能付诸行,因为我在咨询律师时,律师说鉴于我国现状,此事无官司可打。
    这样,也就让南方有了可趁之机。
    不愿呆在家里的南方,她当然会有一大堆的理由拉着我陪她四处东奔西跑。每次晃荡之后,她还振振有词,她会说她是在帮我,因为我需要多和外面的世界交流,否则我会被世界抛弃之类的言辞。好在每次和南方疯跑之后,我并不会觉得很累,相反倒有一种莫名的轻松感。
和南方在一起瞎跑,她总是让我一路很开心。
    南方喜欢在闲逛的时候东拉西扯,从她自己到古今中外。
    有一次,南方给我说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去寻找天堂;他先是经过了炼狱。在炼狱里,他经历了万般苦难。后来,他又经过了地狱。在地狱里,他又经历了万般苦难。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天堂,他忍不住在天堂门口大喊大叫起来,我找到天堂了。这时,天堂的看门人惊异地问他:你说这里是天堂?他说正是。看门人失声痛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说,我在这里守了一辈子,却不知道自己守的就是天堂。
    当时我并不明白这个故事的含义。我问南方,南方说她是那个寻找天堂的人,我就是那个天堂的看门人。

    那些时间里,我和南方看了所有在本城举办的演唱会。
    那段时间,我们天天翻遍了日报晚报的角角落落,四处搜寻有关演出的信息。有一回中央芭蕾舞团来演出,在日报和晚报都做了大幅的宣传。南方看着套红的“中芭献演”几个字笑得花枝乱颤。她说现在的报纸什么都用简称,中央芭蕾舞团就叫“中芭”,上海芭蕾舞团就叫“上芭”,幸好鸡西没有芭蕾舞团,否则,哼哼……
    在看演出时,南方也是个性十足,兴奋时足可以发出二百分贝以上的尖叫。不高兴时什么都敢往舞台上扔,有一次一个号称摇滚大师的歌星演出,那付没精打彩的样子惹毛了南方,她将口袋里的一把硬币,纸巾,甚至卫生巾都扔了出去,最后实在没什么可扔了,她伸手将手机也扔了出去。事后,她还美其名曰:用手机打狗。

 

    和南方在一起,她永远都有办法把我拐出去。有一次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就拉着我去看足球比赛。
    据说这是末代甲级联赛,来年就将改为超级联赛了。这场比赛对本地的球队没有什么压力,但对客队却意义不同,因为直接关系到他们能否拿够进入超级联赛的积分。
    本地的这支球队实力一直挺强,曾进过联赛的三甲。在这个主场上,没有那一支客队得过什么便宜,被同行称为“地狱主场”,所以球迷也挺多的。
    但这场球赛却踢得一点也不精彩。也许是因为客队是保级的关健一战,客队踢得倒是虎虎生威。而名气颇大的主队不知怎么回事,倒象是一只只温顺的小绵羊。赛场上成了一边倒的趋势。
    看台上的观众议论纷纷。
    有的说这年头,打假球的风刮得挺劲,客队肯定是买通了主队。主队软绵绵的完全没有一点国内劲旅的样子,明显的假球。
    有的说是裁判在吹黑哨,主队处处受裁判的制肘,所以无法发挥。
    看了一会儿,南方和我觉得今天来得挺冤的。她有点来气,不管三七二十一,站起身大声地冲主队喝起倒彩来。
    紧跟着,看台上的好多球迷也跟着喝起了倒彩。顿时,对主队的倒彩声响成了一片。其中还夹杂着著名的国骂、京骂。
    在一片叫骂声中,我听到了几句尖锐的声音,“狄正龙,你是个王八蛋,世界上最大最大的傻x……”“孙米富,我操你妈……”
    我有些愕然。
    南方对我微微一笑,她说这些人骂的人都不在球场上,被骂的不是这些人的同事、领导,就是老丈人。
    见我一脸不解的样子,南方说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看球赛,因为只有在看球的时候才是最好的发泄的时候,她可以想怎么骂就怎么骂,想骂谁就骂谁,想骂什么就骂什么。骂得再粗再难听也没有人管。要是换个地方人家不把你扭送派出所起码也会骂你是神经病。所以南方喜欢看球。她相信象她这种在看台上不是为了看球而是为了骂几嗓子而来的人不在少数,南方说这是中国足球的最大贡献,为压抑的人提供了一个发泄场所。这些人骂什么其实和球赛本身无关,只是在发泄着日常生活中受到的冤气。
    南方说完,又起劲地叫骂起来。

    就在南方忘乎所以地叫骂时,我拉了拉南方的衣角,我用眼睛朝她的另一边瞟了瞟。
    只见她傍边的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正使劲地朝南方翻着白眼。其中一个女孩子还低咕了一句:“没文化。”
    南方笑了笑,坐下来朝那两个女孩子说:“是不是觉得我喝倒彩没礼貌,所以就没文化?”
    “你应该尊重运动员的劳动。”一个女孩子说。
    “是你们老师教你们的吧?在运动员上场下场的时候,都要热情地鼓掌,要做一个文明的观众。” 南方不无嘲弄地说:“那没错,我以前也是这样教我的学生。不过那也得看谁。你看看主队的那些人,一个个阳萎似的,他们尊重我们吗?”
    两个女孩子没有吭声。但脸上明显一付不以为然的表情。
    “小姐们,我问你们,要是你们在商场买了一把遮阳伞,付了钱以后,却发现伞是坏的,你们怎么办?” 南方笑咪咪地看着那两个女孩子。
    “拿回去换呗。”一个女孩子接上道。
    “要是商场不给换呐?”
    “那就找消费者协会,请他们仲裁。”
    “如果这样,你们一定能换回一把好伞,或者原款退回,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赔偿,对不对?”
    两个女孩子点点头。
    “那我问你们,门票算不算商品?”
    两个女孩子想了想,说:“应该算吧。”
    “对呵,你们买伞买到质量不好的可以换,可以退赔。可我们花钱买票看球,结果看得却是一场伪劣比赛。我们找谁喊冤去?找谁退票去?找谁索赔去?我看呵,对这样的运动员就是要喝倒彩,不但我们喝还要动员全民参加,让这些运动员象过街老鼠似的,人人见了都喊打,直到把这样的运动员赶出场去。” 南方振振有词。
    “要是人家就这水平,不冤了人家吗?”一个女孩子不服气地辩解道。
    “那是缺练。”
    南方一付大义凛然的样子。“那他们就应该在平常刻苦训练,到比赛时就踢得精彩了。”
    “要是天资所限,就这能耐,就这样了。再怎么练也不行,你能怪人家吗?”另一个女孩子帮着同伴。
    “那就应该退役,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再不行的话,就别卖门票,免费看球,他们爱怎么踢就怎么踢。要是这样看的人不满的话,他们尽可以说,一边凉快去,谁请你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一个女孩子又翻起了白眼。
    “小姐,你们买门票的钱是捡的还是人家白送给你们的?”南方显然是成心逗乐。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我眨了眨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另一个女孩也不高兴了。
    “没什么意思。” 南方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想说,你们的钱也是劳动所得,是付出了等值劳动赚来的。而运动员也应该付出等值的劳动赚取门票的收入对不对?这样,我们付钱买的门票也就是价有所值,对不对?”
    两个女孩子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这时,赛场上主队不是在中场不停地倒脚,就是在中场附近踢起了高射炮。
    “这样的比赛,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南方看了看傍边的两个女孩子:“我可又要喝倒彩了,你们呢?”
    “喝,不喝白不喝。”两个女孩子理直气壮,异口同声地说。
    南方又转头看了看我,我咧了咧嘴:“南方,你他妈可是真能瞎扯的。”

    从球场出来后,南方不知从那里来了一股邪劲,兴致勃勃地拖着我陪她逛街。她说她骂了一通现在心情特好,全身上下无比轻松。所以,应该去逛街。
    南方的逛街我不止一次领教过。她说她心情好或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逛街。每次逛街南方都会买上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她说她喜欢花钱,因为花钱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快感。
    我们在街上逛了半天,南方买了一大堆衣服,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大包小包的就往我手里塞。害得我叫苦连天。
    后来逛到一家老外的百货公司,南方又看中了一根晾衣服用的杆子。南方买下来杆子以后,见我实在腾不开手了,只好自己拎在手里。
    买好东西以后,我们两个觉得有点累了,就在商场中央的花池边上坐了下来。
    “我看你不是中国人,你肯定是日本人。”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我终于可以伸展了一下双臂。
    “我怎么是日本人?”南方听了我的话,一下没反应过来。
    “国民党抓夫也没这么狠,只有日本鬼子抓了人,才这样朝死里整的。” 我一边痛痛快快地伸展着手臂一边说。
    “我倒是想是一个日本人,可惜我不是。” 南方淡淡地一笑。
    “没准呵,日本鬼子侵略中国的那阵子,有一个鬼子强奸了你奶奶,你奶奶因此怀孕,生下了你父亲。要不你的骨子里怎么和鬼子这么相似?你赶紧问问你奶奶去,说不定你奶奶还记得那鬼子的名字。你的血管里流的是那位鬼子的血,你可以去寻根问祖的。” 我有些不怀好意地说。
    “去你妈的,你奶奶才让鬼子强奸了呢。” 南方说着,使劲推了我一把。
    我晃了晃,说:“你看,这不鬼子的脾气又来了不是。”

    “我有点饿了,你要不要来点什么吃的?” 南方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问我。
    我摇了摇头:“没想到鬼子现在也会体贴人了。”
    南方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不一会,她买来一罐八宝粥,还给我买了一瓶矿泉水。
    南方几口喝完了八宝粥,随手将空罐往脚边一放。
    我一口气将手里的矿泉水一饮而尽,然后就找洗手间去了。
    我从洗手间回来刚坐下,就听到“当”的一声,我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女孩朝南方脚边的空八宝粥罐里扔了一个硬币。
    “喂,小朋友。”
    南方叫了一声,但那个小女孩已经走远了。
    随后,又有几个走过的小孩子朝空八宝粥罐的罐里扔了几个硬币。
    真到这时,我看着戴着大墨镜坐在那里,身边斜靠着一根晾衣竿的南方,才明白过来。
    “你会拉二胡吗?”
    我凑近南方,笑咪咪地问。
    “你想让我在这里拉着二胡,可以让更多的人来投币?” 南方瞪了我一眼。她也明白了那些小孩子把她当成行乞的盲人了。
    我强忍着笑:“我是说如果你会拉二胡的话。现在你就是告诉我,说《二泉映月》出自你的玉手我都相信了。”

    和南方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时间大都是在东游西荡中挥霍掉的,只有一次是例外。也许就是这次例外,使我对南方有了其它的意识。
    那是一个晚上,和大多美丽的传统的故事里有着明月清风一样的夜晚。可以说在这个夜晚之前,我对南方是没有性别意识的。在我的心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带给我这种开心的是一个成熟的女性。尽管许多时候我还渴望着和她在一起。可这种渴望没有丝毫性的成份在里面,完全是源于我内心的寂静、无聊因素。在这个夜晚之前,南方在我心里或许是个大男孩,或许是个中性人,但肯定不是一个女人。记得为此南方还曾对我大为不满。南方说我一到大街上就两眼滴溜溜乱转,看到漂亮女孩子就眼珠子发绿光。她说我骨子里是个好色之徒。有几次和南方一起逛街,她一看到我东张西望就使劲地掐我,说不用找了,美女就在你身边,你是不是睁眼瞎?
    如果不是那个夜晚,我和南方之间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许多事情。但生活没有如果。这让我想起一位名人的话,你的未来就抓在自己手中,只是你不知道手中抓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南方跑到我家,她没有拖我外出;一进门她就跑到了阳台上,然后她就在阳台上咋咋唬唬地叫我,说快来看哪好大的月亮。
    我走到阳台上,看见深蓝的夜空中,明月当头。
    南方呆呆地看着月亮,突然她冒出了一句:我想喝酒。
    “今晚的月亮多好。”
    南方对着夜空中的圆月举了举杯。“虽有明月美酒,可惜少了佳肴。” 南方说着,对着天空做了一个夸张的弯弓搭箭的动作:“你去拿一个锅子来。”
    “干什么?” 我不解地看着南方。
    “我射一只兔子来打火锅。”
    “那来的兔子?” 我有些纳闷。
    “你没听说过嫦娥奔月的故事吗?她不是怀里抱着一只玉兔。”
    “靠,你这是给我煲糊涂汤呀。” 这时,我才算听明白了南方的话。
    “什么糊涂汤,我煲的是要飘飘欲仙汤。糊涂汤是孟婆的专利。她是谁呀?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侵范她老人家的合法权益。” 直到这时,南方才恢复了往日的贫劲。
    “我们还在嫦娥奔月,据说国外已经在登记二十一世纪去月球旅游的票了。” 我朝南方举了举杯子。
    “那可不是我们去的地方。” 南方乜了我一眼,“特别不是你们男人去的地方。”
    “为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你想想,你在大街上买东西的时候,你没听过人家说那些特贵的东西是‘天价’?由此可知,天上的价格贵得吓得你一楞一楞的。象我们这些第三世界的人,肯定是消费不起的。”
    “就算是你攒到了一笔钱。但人民币在月亮上肯定是不流通的。美金在那里肯定也牛逼不起来。那里保留着远古时的货币,黄金白银。”
    “好不容易,你倾其所有,登上了月亮。”
    “你一登上月亮,迎接你的是镇守天门的两员天兵天将。你要进去,总得买门票吧?月亮上的门票当然不会很贵,几个铜板就行了。当你走进大门的时候迎接你的就是八大金刚了。”
    “八大金刚到月亮上去干吗?”
    “干吗?工资太少,到月亮上兼职做保安去了。这八大金刚可不是个省事的主。你一进门,第一个金刚就向你一伸手。”
    “干吗?”
    “干吗?要小费呀。你以为就只有地球人才知道要小费?”
    “我要是不给呢?”
    “你敢吗?他一手张开,一手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他们可不象地球上的人,宰人也就是拿把菜刀什么的,人家拿的可是刀剑斧头,明砍明宰。而且是往死里宰。”
    “那就随便给几个铜板打发打发就是了。”
    “说得那么轻巧。他们是那么好打发的。你如果只给几个小铜板,人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依然是伸着手挡在你的面前。你要是一下没反应过来,他那里鼻子里哼一声。你们地球上看个木乃伊、兵马俑什么的,也得几十美元的门票吧?看我们这些几千年前的大活人这点钱就够了?”
    “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多给点吧。”
    “第一个算是打发了,还有第二个呢?”
    “那我可给不起了。”
    “给不起?后面那些反弹琵琶一弹,迷魂伞一张,不怕你不乖乖地将银子奉上。”
    “到你真正走进月亮的时候,你身上的钱已经去了一半了。当你在月亮上行走得累了,这时,一棵参天的大树出现在你的面前。这就是有名的月桂了。你要是只是看看月桂,不用付钱。如果你要在月桂下照像,那费用可就吓死你了。”
    “你在月桂下走了几圈,突然一阵异香扑鼻。”
    “又是什么花样?”
    “这你都不知道?月桂傍边就是吴刚家开的桂花酒楼呵。你闻到的异香就是吴刚用祖传秘方家酿的桂花酒了。这酒香吸引着你一步一步走进桂花酒楼。”
    “别演绎了。我根本就不会喝酒。”
    “还是喝一点吧。到了月亮上,不喝吴刚的桂花酒,还算什么去过月亮上?何况走进桂花酒楼的人,吴刚都免费奉送一大碗桂花酒。”
    “那我就喝一碗吧。反正不要钱的,不喝就白不喝。”
    “你不知道,这吴刚的桂花酒有一个特点,就是你一喝就上瘾。这吴刚可是一个生意精。你一上瘾,他的酒就不是论大碗,而是论小杯卖了。一两黄金一小杯。”
    “别那么夸张好不好?”
    “夸张。吴刚告诉你,在地球上,拿破仑时期的拿破仑酒,那只有几百年的,马尿似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一千美元一口了。而他几千年的仙酒,一两黄金一小杯也就跟白送差不多。”
    “怎么月亮上的人都这样?”
    “还不是跟你们地球人学的。”南方嘻嘻笑着:“经济时代嘛,月球人也知道的”
    “当你几杯酒之后,就身无分文了。这吴刚的酒还真怪,你一没钱,瘾也跟着就去了。但这时,嫦娥抱着那只心爱的玉兔进来了。她一进门就往你身边一靠‘怎么不去广寒宫玩呀。’”
    “可惜我没钱了。”
    “你可真会开玩笑。谁不知道从地球上来的人个个都是大款呀。嫦娥差不多就要偎到你的怀里了。她说,广寒宫有歌舞表演,她贴到你的耳根上告诉你,还有更刺激的脱衣舞。”
    “我可是真的没钱了。”
    “嫦娥的眼光只要那么一闪,嗲上一句,现在的地球人可真幽默,有钱人都说自己没钱。还怕你不全身麻酥酥地乖乖随她而去。你一踏入广寒宫,一批美女就象苍蝇看到臭蛋似的蜂涌而上,瞬间你的手表钻戒什么的就全都不知去向了。正式的表演开始前,嫦娥来收小费了,是那些坐你台的美女把你告了,说你想吃霸王餐。这时的嫦娥可一点也不嗲了,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她就是打死我,我也是一个仔儿也拿不出了。”
    “没钱,没钱你到月亮上来干什么?这回嫦娥可是真的翻脸了。她一怒之气,长袖一挥,你云里雾里的就被她挥到了大门外去了。”
    “那我可惨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怎么回家呀?只好让月球上的人抓去当女婿了。”
    “美得你。不过你不用怕。从月亮上回地球的飞船是免费的。反正去了月亮的人回来都是身无分文。月亮上的人可不想人口爆炸,反正用的也是这些人的钱,干脆好事做到底,回程免费。只要好玩,回头再去的人有的是。”

    我和南方一边喝酒,一边胡说八道。
    但喝着喝着,南方就不说话了。我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夜空中的月亮。
    “多好的月亮。好长时间没看到月亮了。” 南方看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脸上露出一片痴痴的神色,她喃喃地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摇呀摇的外婆桥,有一轮明亮的月亮,那清辙的月光,水一样地流淌……”
    “是呀,现在的人太忙了。在都市里,大家都在忙忙碌碌。谁有心思去看看离自己那么遥远的月亮?就是偶而想到了,在高楼大厦的森林里,谁又到那里去看月亮?” 我觉得南方的声音触动了我心里的某个东西。
    南方转头看了看我,在这一瞬间,我看到她的脸上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在闪烁,那东西迷迷蒙蒙的,让我心里忽然一动。
    南方似乎沉醉在那个东西里了。
    “现代人已经对月亮淡漠了。就说爱情吧,从前地恋爱总是在花前月下进行的,多诗意。所以许多的情歌也是与月亮有分不开的关联。象《十五的月亮》、《月亮代表我的心》、《月亮走,我也走》。那象现在的情人,张狂得在大街上都是大刀阔斧的前进。就连歌里唱得也是可以与古代的笑话一轮粗月比美的,扁扁的月亮的脸。好不容易有了一首《弯弯的月亮》唱的也是遥远的夜空,有一个弯弯的月亮。月亮离我们是够遥远的了,远得是有一支歌的距离。”
    “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有一个老奶奶,在家里对她的小孙子说故事。她说,在摇呀摇的外婆桥,有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
    这时,她的小孙子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问她,奶奶,月亮是什么呀?
    奶奶说,月亮是圆圆的……
    孙子插话说,是不是象家里的激光唱盘那么圆?
    奶奶说,月亮是白白的……
    孙子又插话说:是不是象他生日时妈妈买的奶油蛋糕那么白?
    奶奶又说,月亮里有伐桂的吴刚,有跳舞的嫦娥。
    孙子再一次打断奶奶的话,我明白了,月亮就是一个挂在天空中的大彩电。
    奶奶气得说不出话来。”
    “如今的月亮,别说是孩子,就是我们,也记不起它的模样了。”说到这里,南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喃喃地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摇呀摇的外婆桥,有一轮明亮的月亮,那清辙的月光,水一样地流淌……”

    这天晚上,我们先喝完了红酒,然后将冰箱里的啤酒也喝完了。最后,从厨房里找到的烧菜乘下的半瓶绍酒,也被我们装进了肚子。那天我和南方都喝醉了,我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南方则爬到了一张椅子上。
    南方摇摇晃晃地站在椅子上,双臂胡乱摆动,象在努力平衡着自己。
    “下来,你醉了,当心跌得头破血流。” 我坐在沙发上,我不知道南方想干什么,但我感到心里有一丝危险的意识,于是我就想制止她。可那时我觉得自己的舌头大得满嘴都是,所以我说出来的是什么话连我自己都听不明白。
    “我早就是头破血流了。”
    南方终于站稳了身子,她大声地说:“但是现在,我终于站到了巨人的肩膀上。”
    “什么巨人的肩膀。”我醉眼朦胧地看着在椅子上手舞足蹈的南方,竭力提醒着她:“那是椅子。”
    “看,我的脚下是碧波万里的大海。” 南方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她只顾自己说着。
    我嘟嘟嚷嚷地说:“那绿的是海吗?那是地毯!”
    “大海啊,我要投入你的怀抱。”
    南方呐喊着,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但她一个没站稳,扑咚一声摔倒在绿色的地毯上。
    “南方,你没事吧?”
    我用尽全力,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来。
    “这里怎么到处都是海水?”南方翻了个身,趴在地毯上做着游泳的姿势。
    “南方,你给我起来。”我摇摇晃晃地走向南方,我的双脚软得象是海绵做成的似的。
    “不,我要在海里游泳。”南方软绵绵地一下一下挥着手臂。她看见摇摇晃晃向她走近的我,格格地笑了起来:“你也下海了?”
    “快起来。” 我走到南方的身边,伸出手去拉她。但我被南方一带,也摔倒在了绿色的地毯上。
    我挣扎着想爬起身来,但我四肢乏力,怎么也爬不起来。于是我索性也在地毯上躺着。
    “这里到处都是海水,我们该向那里游?” 南方嘟嘟哝哝。
    “对了,我们一直向前。” 随即,南方果断地说了一声,她仍不断挥臂做着游泳的动作。
    我躺在地毯上,看着不到一步之外的南方,都怎么也抓不到她。
    我不断地努力着,终于抓到了南方的手,就象一个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
    “我太累了,我再也游不动了。”
    这时,南方翻了一个身,仰面朝着天花板。“海水把我淹没了。”
    南方嘟哝着嘟哝着就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了。只留下一句“我要游过去,一定要游过去,游过去……”
    我挣扎着,向沙发爬去。

    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沙发脚下,南方躺在离我几步之外的地毯上。南方身体卷屈,象一个胎儿。
    南方醒来的时候,我刚爬上沙发。我见南方睁开眼睛满脸狐疑的样子就说,看什么,你穿着衣服呐。
    南方有气无力地说,你给我穿的?
    我说什么我给你穿的,美的你。你的衣服本来就穿着。
    南方轻轻地“哦”了声,她低低地说:我做了一个梦。
    南方说这话时满脸潮红,眼睑低垂。这一刻,我的心里忽然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在萌动。
    后来的事情就是顺其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