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来中国梦
润都集团网 http://www.chinarundu.com    作者: 琚志军     时间:2005年9月
 

前 言
    二十世纪 已经离我们而去。
    二十世纪的中国经历了诸多的苦难,诸多的艰难,有泪水、有笑容、有寸碎的心肝、也有无尽的希望。
    二十世纪对于中国人,有着太多太多无法忘却的记忆,一腔热血、生离死别、万种柔情。
    但二十世纪,也是一个多梦的世纪……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国的一百多位各界人士一齐做了一个“未来中国梦”。现在,让我们以历史的眼光,看看他们梦里的未来中国——

    朱自清(清华大学教授):未来的中国是大众的中国,我相信。这不是少数人凭着大众的名字,是真的大众。但这个梦实现之前,还得做一个梦。全国从里到外都在组织着训练着生活的队伍。像一个早晨,大家浴在新的太阳里。新生活一点一滴从一手一足里造出来,谁都有份儿。整个的队伍有一定的步伐,可不只是东一点西一滴,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队伍向前进,不断地;跟不上,不愿跟,去他们的。前头有阻挡的,两边有拉扯的,飞起脚,撒开手!阵势,自然不能十二分整齐,但这时候也许不会乱。我们如今就站在这个梦的边儿上。

    顾颉刚(燕京大学教授):第一,没有人吸鸦片,吞红丸。这是最重要的事。这种嗜好延长下去,非灭种不可,任凭有极好的政治制度,也是无益的。第二,打破旧家庭制度。许多恶习的改不过来(如贪赃),许多人的颓废(如因婚姻),都是家庭制度的作梗。第三,奖励移民。西北有广大的土地和丰富的物产,如能有大批人民移住,既开发了富源,也挽救了中原的没落。第四,知识分子肯到民间去,使全国民众都能受到教育,不要只管自己享乐,也不要只管喊口号。第五,每个人都有职业,无不劳而获的人。

    金仲华(本志妇女与家庭栏编辑):我不大做梦,但我常常想。我想一个时候,那时候,中国的地面形状也显然有了全新的改变。从东南的海岸到西北的边疆,全部的中国将成为一整体。地理上的障碍不再截断着中国各部文化的联络。农村与都市的建设将并驰前进,或许前者的发展要超过后者,但决不是在后者摧残之下的。把一个人体作比,那时,铁道将成为中国的动脉管,河流为静脉管,而密网的汽车道则为遍布全身的微血管。像人体营养料的能从血管传布给每一个细胞,中国各部的地利物产也将赖所有的交通媒介,而供给予每一个人民。当然,那正如一个健全的人体,已没有名种寄生虫在内部作崇。梦常常是荒唐的,我希望我所想的不完全落于荒唐的梦境,而能得到最后的实现。

    戴蔼庐(银行周报主笔):中国未来是怎样的一个问题,我从现状观察,却有一种理想的梦。便是无论在精神上、物质上的各种行为,应该处处能照着一定的秩序去做。譬如拿大的来讲,政治上将来决不可再有各种不能公开的作用,做一种背景,一方面说是维持秩序,他方面却破坏规则,不遗余力。又拿小的来说,上火车、上电车的时候,大家争先恐后,不措将人家挤开,这也是不守秩序的习惯,所以我的梦想,是要人人能守秩序,不论精神上,物质上,都得如此才好。这种梦想,人家说是教育程度的关系,然而我以为如果大家有决心的话,非用一种坚强的力量去制裁不可。如果我们能够把这力量,充分地培养,或者要比教育来得容易见效,因为现在教育根本上是没有秩序的。

    徐调孚(本志文艺栏编辑):我梦想中的未来的中国没有国学、国臣、国术……国耻、国难等名辞。

    章衣萍(新世纪函授学社社长):这个中国是太老、太旧、太腐败了。中国恐怕还该有长期的混乱。怎么好?要做梦也很难。我理想中的中国,最低的限度,要大家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有路可走。我们不要像甘肃一带人民一样,吃树皮草根,十六七岁的大姑娘还没有裤子穿便好——这个简单的梦,也不知哪一年可以实现。

    夏丐尊(开明书店编译所长):我梦见中国遍地都开着美丽的罂粟花,随处可闻到芬芳的阿芙蓉气味。我梦见中国四万万人都叉麻雀,最旺盛的时候,有麻雀一万万桌。我梦见中国人都生病。我梦见中国人用的都是外国货,本国工厂烟筒里不放烟。我梦见中国市场流通的只是卷得好看的纸。我梦见中国日日有内战。我梦见中国监狱里充满了犯人。我梦见中国到处都是匪。

    叶圣陶(中学生杂志编辑);梦想中的未来的中国,描写起来只须简单的几条线条:个个人有饭吃,个个人有工作做;凡所吃的饭绝不是什么人的膏血,凡所做的工作绝不为充塞一个两个人的大肚皮。岂只是未来的中国,未来的世界不应该这样么?中国地方什么时候会涌现这一幅图画呢?恐怕很遥远吧,遥远到不能“梦想”吧。

    林语堂(论语半月刊主编);我现在不做大梦,不希望有全国太平的天下,只希望国中有小小一片的不打仗,无苛税,换门牌不要钱,人民不必跑入租界而可以安居乐业的干净土。
    我不做梦,希望国中有数座百万基金堪称学府的大学,我只希望有一个中国人自办的成样的大学,子弟不进洋鬼学校而有地方念书。
    我不做梦,希望民治实现,人民可以执行选举、否决、罢免之权,只希望人民之财产生命,不致随时被剥夺。
    我不做梦,希望全国禁种鸦片,只希望鸦片勒捐不名为“懒捐”,运鸦片不用军舰,抽鸦片者非禁烟局长。
    我不做梦,希望中国有第一流政治领袖出现,只希望有一位英国第十流的政客生于中国,并希望此领袖出现时,不会被枪毙。
    我不做梦,希望监察院行使职权,弹劾大吏,只希望人民可以如封建时代在县衙击鼓,或是拦舆喊冤。
    我不做梦,希望贪官污吏断绝,做官的人不染指,不中饱,只希望染指中饱之余,仍做出一点事迹。
    我不做梦,希望中国政治人才辈出,只希望有一位差强人意,说话靠得住的官僚。
    我不做梦,希望中国有许多文学天才出现,只希望大学生毕业生能写一篇文理通顺的信。
    我不做梦,希望政府保护百姓,只希望不乱拆民房,及向农民加息勒还账款。
    我不做梦,希望建设全国道路,只希望我能坐帆船回去我18年不曾回去的家乡。

    以今天的眼光看来,这一代人的未来中国梦,许多已成为现实;但还有些仍旧是梦想。当然,也有一些已被历史的进程所抛弃。
    梦想着中国未来的并不仅仅是这一代人。
    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又一批中国人也共同做了一个未来中国梦——二十一世纪的中国。

    甘群(中学教师):对于二十一世纪,我不敢说那时没有洪水、大火、地震,只希望这些灾难发生以后,人们的同情心会更多一些。不会有人将假药、过期食品送往灾区。不会有人哄抢支援灾区的物资。不会有人将救灾物资占为已有,或将救灾款买了小车。
    我不敢说那时的父母官都不坐名车。只希望这些父母官在买名车时,将所辖区的学校都建好。孩子是祖国的未来这话,不再是做报告时的装饰词语。
    我不敢说那时的父母官就不写人情条。只希望那些父母在重人情的时候,也会关注到民情。
    我不敢说那时人人都锦衣玉食。只希望“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不再是大多数农民可望不可及的现代童话。
    我不敢说那时不会有贪官污吏。只希望那些贪官污吏被发现的时候,不会有形形色色的说法,使之消遥法外。
    我不敢说那时不会有冤假错案。只希望申冤者不会穷一生的时间,投告无门。
    我不敢说那时人人都是学者、专家。只希望街头巷尾,不会再有没有背着书包上学,却在卖花的小女孩的身影。
    我不敢说那时没有了“性”。只希望男女之间有一份真挚的情意,不再有那种性与性之间的交易。
    我不敢说那时没有小人得志。只希望得志的小人会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为所欲为。
    我不敢说那时一切都好过现在。只希望那时不要还不如现在。

    黄志钢(《金色年华》杂志副主编):对于二十一世纪,我有两个美好的愿望。第一个是可以民间办报刊、电台、电视台。由市场决定媒体的生存,政府只从宏观上调控与管理,微观上由媒体自己去动作。第二个是实行民主直选政府官员。

    田世国(律师):那时,老百姓打官司,不会受人为的干扰,只要打官司,就不会不被受理。司法部门行使充分的独立司法权,在执法时,不再会出现行政干预。打官司劳民伤财的现象,以及告状无门的现象,司法腐败的现象,因为法制的完善和具有充分的透明度,都将不再存在。那时,法制,特别是在执行方面,对知识产权、名誉权及精神损失保护,都会得到充分体现。当然,理想的世界不会自动到来,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甚至会有人为此付出生命或血的代价。

    沈木珠(教授):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教育,标志性的变革是教育全民化、管理民主化、学术国际化。一切伪科学的形式和做法,将被历史无情的抛弃,成为儿孙当作茶余饭后之笑料。他们不明白爷爷、奶奶会用无数的纸张笔墨,为不值一文的丁点事儿争个不休,论个不明。科学真正在学校成为人们尊崇和追求的唯一目标,学校也将在学苑里建立起自己无与伦比的地位。
    在二十一世纪,依靠新科技和世界日益融合的文化,中国知识分子将会挣脱过往的时代遗留在身上的精神桎梏,体面地站在世界科学技术前列。

    何卓凡(广告人):有一个人死后,天使领着他参观了天堂和地狱的场景。他先看了天堂。在天堂里,有许多人在忙忙碌碌,虽然有优雅的风景,美丽的建筑,但天堂里缺少一种悠闲。接着,他又参观了地狱。在地狱里,他看到碧绿的海水、银色的沙滩、沙滩上有一群群美丽绝伦的性感女郎。这些女郎有的在海水里嘻戏,有的坐在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悠然地啜着饮料。当天使让他选择时,他选择了地狱。
    当他进入地狱后,受尽折磨,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后来看到天使,他不解地问,为什么当初看到的地狱是那么的美?天使笑着说,那不过是个广告而已。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有奢望,奢望太多,失望也就会太多。所以,对二十一世纪,我不作任何幻想。到那时,无论它是一个什么模样,我都可以坦然面对。

    梁睿(信息时报营运总监):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其居所将有规模化、功能齐全化、智能化、郊区化的特点。在郊外青山绿水的居住环境中,可聚休闲、购物、消费、娱乐、健身于一体,使人在所居小区享受到一切服务。

    熊光炯(广东法制报刊社编审):到下个世纪,从文化上看,个人对社会、人生、自我的思考会更多,更个性化、更人格化。那种人为的设计好框框再填充内容式的写作将被抛弃。随着文化素质的群体提高,不同形式的作品都将有一个被理解的宽松环境。随着本世纪无大师的现象结束,下个世纪大师将应运而生。

    刘佑局(书法家):二十一世纪是博学多才、远离外表的艺术时代,艺术的整体力量,生存力量将充份展示出来。随着文化的普及,教育程度的提高,艺术混混被淘汰,江湖艺人将回归街头。艺术偏见、流派之争将逐渐消逝。艺术垃圾会被扫掉。

    冰雪(诗人):今天,我站在新世纪的门槛外,憧憬着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是一座美丽的屋子。
    在这座屋子里,生活起居基本实现了现代化。屋子与屋子之间的墙是透明的,或者是虚拟的,门全部敞开着。人与人之间像流水线一样保护着一种很微妙的默契。所有的人早晨起床后聆听一遍关于规章制度方面的训导,然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或者在自己的道路上。站着或者走着,其全部的工作就是从时间中挤出这个屋子里最充足也是最需要的。譬如阳光或者青草之类的东西。

    苍根(自由职业者):在二十一世纪不能说没有警察,但公共场所应该不用警察维护秩序,最起码没有了交通警察。
    在二十一世纪应该是个稳定、秩序的时代。有人说说大话无妨,但人人都遵循诚信二字。
    在二十一世纪不能说可以人尽其材,但被称为人材者起码不会是奴才或“木”材。
    在二十一世纪不能说人人都受过高等教育,但人人都应该真正懂得自己有什么权利,有什么义务。
    在二十一世纪不能说人人都是活雷锋,但起码不是人人都防贼似的防着别人。
    在二十一世纪不能说没有犯罪,但起码罪犯不应在阳光下出现。
    在二十一世纪不能说个个人都是大款,但应该没有人再苦于生计。

后 记
    两代人做了两个不同的未来中国梦。
    第一代的做梦人,其梦想大都已在第二代做梦人的生活之中。不同的是,前者是存在于一个动荡、腐烂、掠夺的时代,后者则处于和平、稳定、建设、发展的时代。相同的是,所谓梦想折射现实,二者的梦的最终目标,是中国的未来日趋强大,美好。虽然第一代做梦者梦想的只是中国的基本站立,而第二代做梦者梦想的是中国法治、民主、人性的完善。但比较二者,或许会让读者进入另一个层面的思考。
    中国,正是因为先辈一代又一代的人梦想着,并为梦想而奋斗着,才有了今天。相信加上后来者一代接一代的奋斗,——中国的未来肯定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