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毛是白色的
 

    那时候,我养着一条狗。狗毛是白色的,一种纯净的白色。
    狗,每天都躺在我东墙的窗台上,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阳台上的那朵蓬蓬勃勃开放着的海葵花。
    我的邻居是从山里迁出来的。他们的祖辈因为厌倦了山里那种狩猎的生活才搬了出来。我的邻居们却怀着一种祭念之情,把长矛和弓箭挂在床头。这样,日子一久,他们渐渐地向往起祖辈的那种游戏了。
    邻居的男人们,双腿都格外的短,并且穿一双肥大的鞋。他们跑起来时,就跟鸭子差不了多少,同时还吆喝,声音如鸭鸣。女人们习惯穿一种开叉的短裤,内裤血红的颜色。有时候,压压的一抹女人往跟前一站,真象一堵殷红的墙啊!她们最拿手的是一种骗术。她们可以让每一个男人走过去之后还回过头来伸出脸承接一个响亮的耳光。她们就是这样,常常让自己的男人在半夜里走出去屋,在外面呆上个把时辰。这期间,另一个男人来到她的房间里,把一只苹果放在枕头上,并且食指竖在唇前做一个别出声的手势之后悄然走出屋去。自己的男人进屋后,女人便与他共享这个美妙的苹果。
    这个骗术一直非常兴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我的邻居们又想起要去打猎。他们把祖辈的长矛、弓箭一齐拿了出来,但是没有狗。
    他们来向我借狗,就是那条有着白毛的狗。
    我说过,我的狗只肩负一项使命,就是守护住那朵盛开的海葵花。除此以外,任何工作它都难以胜任。
    我拒绝了我的邻居。出乎我的意料,我的邻居们非常友好地说着没关系。我当然非常诚恳地说对不起。是的,我这样说过。
    夜深的时候,我们一家都睡熟了。然而,在梦中我感觉到了我的屋子正猛烈地震动,我的狗拖着白色的尾巴满屋子地蹦。
    我爬了起来,站到窗口。
    我的天呐!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很多的人举着火把,他们疯狂地跳跃着。他们是我的邻居!他们跳了很久很久,嘴里哼着歌,脚板上系着铁掌。他们绕着我的屋子一圈又一圈疯狂地跳着。
    他们手里的火把渐渐地减弱了火势,最后竟要完全地灭了。就在这个时候,我惊呆了。
    我看见所有大女人都把手伸向自己的头发。她们一把一把地撕扯下头发,有的人开始嚎叫了,很悲惨的嚎叫。接着,她们又换了一种方式,改为互相间撕扯对方的头发,然后一把一把地塞进火把,尽情地焚烧起来。
    火焰重又高涨起来,似乎要吞没一切。
    待狂欢平息,我的狗趴在我的脚边,它不再胆敢爬上窗台了。我同情它。我也看到了,我的邻居在我窗外的一棵树上系了好些个圆套。那些圆套随时可能落下来,落在我白色的狗上。
    后来,窗台上那一朵海葵花凋零了。
    终于,我领着我的狗搬到了另一个地方。是夜,我安安稳稳地睡着了,也没有谁来打扰我。我的白狗蜷缩在窗台上,不时还有鼾声。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伸着懒腰,又愉快地走向窗台。
    我竟然不见了我的白色的狗。
    我的从前的邻居却都红光满面地站在我的窗前。他们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齐声向我道: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