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到我的屋里可是有二级台阶的呀!
第一次是我的奶奶用的那根拐杖,它斜斜地搁在我屋子的门口,上面长了青苔,有一只蟋蟀在来客时即会轻快地鸣叫。第二级是我母亲的梳妆奁,它摆在稍右一点,有镜子。那镜子圆形,绝对不可以用多少多少平方去量它的面积。它魔镜般照着每一个想走近我的人的脸,并且看他的眼神里是否有荆棘丛以及带刺的枣树之类的东西。
我的笔在一把茶壶的盖子上轻轻地磨挲。一会,这盖子被戳了一个窟窿,从茶壶里面冒出来一股阴凉的气体,它袅袅地升起来,变成一条绳索缠绕着我的笔。她说,这是感谢,感谢我的笔给了它无比的自由。然而,不多久,这绳索又缓缓地松开,将我整个的身躯捆绑了起来。我四下张望着,我祈求看见一张脸孔,向他表白我的无辜。然而,没有,那张脸孔没有出现,我只听见一个非常诡秘的声音:“哈哈,我终于报复了!”
谁能告诉我,我究竟触犯了谁呢?
夜色漫了过来。蝙蝠成群地飞舞。它们的翅膀如灼热的阳光渐渐熔化了我面前的这堵墙。屋檐依旧奇迹般地高悬着。原来一直贴在墙上的那幅牧牛图此时化着了一只血淋淋的牛头挂在屋檐。牛头泛着绿光,它的两颗深邃的眼睛犹如两只金甲虫。
你站在蝙蝠的外面唤我。
犹如蝙蝠在外面唤我。
我听得见,听得见那个声音正如冰棱儿撞击般清脆在外面的世界。我还听得见蝴蝶飞舞的声音,那声音也好听,但我不能回答。我想呼救,因为我膀上的绳索已越发紧了。
那根拐杖平平地贴在地面上了,第一级台阶贴在地面了。
梳妆奁慢慢地闭合了。圆圆的镜子退去了魔力。第二级台阶也贴在了地面。
你犹如步平地一样走过来,走进我的屋子里来了。你在我的面前,呆呆地看着我。
你呆呆地看着我,无能为力。
缚我的绳索越发紧了。
我只好昂起头,把脸扬向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鼠洞,有蛛丝网非常巧妙地连结着。我扬起脸,我的肩上竟有好几枚雀斑。雀斑边有两粒洁白洁白的晶体,它有光,它的光是冰蓝色的。这是一种信号。它告诉我,那鼠洞上面,那天花板的世界里,有一个女巫,一个丑陋得不敢在阳光下走路的女巫。洁白洁白的晶体此时泛着冰蓝的光。女巫停止了舞蹈。我的屋子,我的刚才还奇迹般地高悬着的屋檐此时倾斜下去。整个的屋顶侧过去,立着,成一堵新的墙。
我的屋子成了一个方形的井,没了井盖。
女巫和我住在一起。
我们吻着。
热烈的喘息声滴落在缚我的绳索上。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那是谁?她在唱一首歌,一首祈祷众生和平的歌。歌声忽远忽近。渐渐地,我感觉似乎有人在搓揉着我。
我的胳膊酥酥软软地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这快感又迅速传遍我的全身。然后,我失去了知觉。
女巫用双手扒开我的双唇。我的口腔深处,那个音符颤傈了。
我的妈呀,所有所有的一切都离去了,然后,所有所有的一切又都拥来,用嘴吻我,吻我的感觉。
绳索已在无知无觉之时霉烂,并且化为一缕烟雾升上天空了。天空那枚白色的月亮慢慢有了那把古茶壶的形状。
这个方井般的世界里只有女巫和我。
令我非常困惑。
你此时在那里呢?
那两级台阶不是平平的吗?你不是已经进屋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