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漫步在树林子里时,如果哪一个女的冲我说一声‘我爱你’,那我一定把她领回家去。”阿羊非常认真地说着。
广场是人们都很熟悉的。草地上,天女散花样坐着乘凉的人。
天真热。阿羊这个圈子里有八个人,其中阿兰是唯一的女性,且年轻且漂亮,且风流且敢大大方方地将裙子捋到腰际跳那种非常非常性感的非洲舞。
“阿羊,我爱你!”
近处的剧院中,不知哪家一流的剧团正演着末流的哑剧。有人愤愤然退场了,其中成双成对的年轻的清凉居多。他们在彼此的眼神中嗑着永远也嗑不完的瓜子。
“阿羊,我爱你!”
已经散场了。剧场大堂的灯灭了,剧院屋顶偌大的霓虹灯也灭了。但是,剧场里响起了雷声,漆黑的剧场里轰隆隆地响。老院长昨夜刚瞎了眼。她摸索着从左边的女更衣室出来。在门口,就在门口,她的手触到了那根被千万个美丽的女演员触摸过的门把。老院长的手摸上去,那门把“叽”地一声叫了起来,随即,软软地成了一只蜥蜴,粘在了老院长的左手臂上。
剧场里没有第二个人了。
剧场里没有第二个人了吗?
乐池里的灯骤然亮了起来。旋即,这些灯光又成为哗哗的喷泉。这泉水中有鸟。鸟通通都死了,死得很突然很奇怪。它们的左眼和右眼被调换了。它们的翅膀也被换了,左翅成了右翅,右翅成了左翅,下面成了上面,上面成了下面。它们越是振动双翅,便越是只能往低处飞。于是,成群的鸟在老院长的脚下堆积起来,然后重新组合成一个门。这些死鸟浑身透亮,因而这扇门也透亮得水晶似的。老院长右手按在胸口,左手捂在脸上,那只蜥蜴也就粘在脸上了,象一朵奇异的花。那花在很多的山谷里开放过,但现在已经绝迹了。老院长从这个门走出去。
她的眼睛依旧是瞎的,但不知是谁使她知道了在剧场的看台上有一个被遗弃的婴儿。
婴儿在酣睡。那雷鸣即是他的鼾声。
“阿羊,我爱你!”
阿羊措手不及地举起手来。他举起的手意外地接到了一件东西。这东西是阿兰扔过来的一顶破草帽。这草帽一直垫在阿兰的屁股下。
阿兰快活地笑着。突然,她止住笑,双膝跪地面向阿羊深深地一鞠躬:“阿羊,我爱你!”
阿羊顷刻之间倒地死去了,另外六个人拔腿跑向医院。阿兰在阿羊身边深深埋下头,并且从眼角挤出两颗冰冷的泪珠。
医院的大门紧闭着,两个白色的骷髅正肆意地吞噬蜜蜂。
一会,院门左角开了一个小口,一具担架滑出来血糊糊的一团东西。六个人凑前一看,是一个产妇。那个小生命在她的双腿间刚好伸出一个头颅。他竟然大笑了。那小生命还会语言,真是奇迹。他叫道:“一切都死去吧,除了我!”
这个母亲痛苦得没有了知觉也没有了挣扎,她很平静地等待一切。然而,有一只狮黄狗从街对面窜了过来。它狂吠三声,然后低下头以它红嫩的舌苔慢慢地舔去了产妇满身的血污。渐渐地,这产妇的身体变得圣洁无比,慢慢地,又泛出一种柔和的红韵。那狗又狂吠三声,再低下头,将产妇腿间那刚刚露出半个身子的小生命一口叼去了。
年青的母亲死去了。
死去了的阿羊说了一句话:“你好!”
阿兰冰冷的泪珠落在手上,结出一朵桔红的珊瑚。这珊瑚慢慢地长大,成了一座真正的森林。
然而,阿羊阿兰都不再存在了。
在森林的一角,有一对少男少女,他们盖起了两间房子。一间屋里有桌有床,住着他们俩;另一间屋里也有桌有床,。但是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