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败了！
    大地上，这火车跑得很慢。车厢里坐着一些什么样的人呢？他们将到一个广场上去。广场的天空盛开着鲜花。他们每个人都将成为一片花瓣飘在空中，然后又纷纷落在广场的地上，又被践踏。也有几片飘得远离这广场，落到外边的草地上。
    那一条小河其实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你说你从早上直到晚上都坐在河边，但不见一个人影飘过去。后来，新月从树后升起时，你看见了那女人在一片箫声中向你走来，站在你面前说：河那边的夜色更美。然后便赤脚淌过河去了。
    这女子是你见过的唯一淌过河去的人。
    很多的人来约你。他们说祖父都死去了，他们要自己去狩猎了。森林在很远的地方。山上也同样开了很多的花，且还有好多的鸟飞来飞去。这些鸟说天空很太平。它们的确自由自在。猎人一般不把枪对准天空，他们说那是天神的居所，天神没有死，天神不可侵犯。然而，在森林的地下，老鼠们正猖獗地刨着地壕，兔子和山鹿在草丛中颤抖。
    天会塌下来！森林就要毁灭了。
    有很多的人来约你，她们说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等着她们，那些人手上的玫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你说你不能去，你说等你的人不在那里。她们就自个沿河的下游去了。
    你就这样坐在河边。村子里所有的人都走掉了，这里只有你。
    你守着太阳一日一日由红变黄，又由黄变蓝，再由蓝变黑。你守着河水由清而浊，又由浊而清。河里的石子也不断地变换颜色。
    但是，那个过河去的女子没有再出现。
    你在河边拢了一座坟丘，把领口的那枚银亮的扣子埋了下去。你说，再见了，亲爱的！
    火车上很多的人，你说你全认识。事实上，你一个也不认识。这些人不和你答腔，你也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兴趣。
    火车开得很慢。你探头到窗外。很多的鸟！鸟的羽毛是红色的，这红色把窗外的天空映得一片辉煌。你再看你乘坐的火车，竟没有车头。火车的行驶全是仗着这些红色的鸟在天空搏动翅膀。
    你说你要下车。但车门紧闭。
    想回到那条河边去，静静地坐等春秋坐等冬天无瑕的雪。你不想就这样承认自己的失败。
    那一天，很多姑娘约你同她们一起走的时候，她们说愿意把你象太阳一样地捧着、敬着，只要你随她们去。但是你说，那个过河的人会回来的。她们走了，留你一个人在河边。
    整个的村子空荡荡的。你挨个房间地去拜访，没有一个人。但是，每一个房间里都回荡着一个声音，声音很凄楚，尽是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且充满了绝望。
    你访遍了所有的房间，又回到自己的屋子，你发现自己的门槛上被刻了一个“井”字，里面有殷红的血迹，这血迹很鲜艳。你弯下腰去。这时候，屋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你回来啦？
    谁在唤你？
    你推门而入。屋里谁也没有。你坐在屋子正中的一把椅子上，茫然抬头。这时候，门外又响起了那个声音：你回来啦？
    谁在唤你？
    你走出门去，门外也没有人。你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空飘来飘去的云。这时候，身边那口深深的井里传来了那一个声音：你回来啦？
    你跑过去，探头看井底，这一井的水不知几时干涸了。
    这声音在哪？你重又抬头，院墙没有了，身后的房子没有了，整个的村庄没有了。你独独地置身与旷野，独独地伴身边的这一口枯井。
    “广场到了！广场到了！”众人在齐呼，火车上的人们在高呼：“广场到了，广场到了！”
    车门已经打开，你要不要下车呢？
    有人在喊叫：一个时辰后，火车将被燃烧！
    你看着广场上飘扬着的鲜花纷纷落地，被践踏，被腐烂。
    你决定留在车上，等待那一个一切都将燃烧起来的时刻。
    是的，你要走向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