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雪莲
 

    我和你并驾齐驱在辽阔的草原上。我们寻找一顶帐篷或者一棵树。
    你说树下一定有人。
    夕阳只剩下一抹淡淡的余辉,有狗,是狗,是有一只狗,摇着铃铛在我们前面不远不近的地方缓缓往前走。狗一定是回家去的,我们可以跟着它走。我们真的就跟着它走了。最后,我们看见狗进了一顶帐篷,帐篷四周空空荡荡的,没有一株树。
    狗进了帐篷没再出来,我和你将马系在门口,掀起帘子进屋去。
    第一个疑问是:狗在哪里?屋子空空的。
    第二个疑问是:这屋子是谁的?你在屋子的四沿寻找终于寻到了一朵细细的雪莲,它很小心地开放着。
    这帐篷里没有雪。

    [“还认识我吗?那一年在天山北麓,你在雪地里躺了七天,是我爹背你回来的。他说让你娶我,你说你情愿再回雪地里躺七天……”]

    你没说话。这话也不可能是我说的。草原上还有谁?
    “我要洗手!”我小声地说。你挽着我的手走出门去,说:“天空在大地上,大海在云雾中;你在我的心里,我的心在海里。”你又说:“马走不远了。”
    我坐下来看没有天空的夜色,你就坐在我的身后,拿出了那一盒纸牌。
    我看到漆黑的草原上有一个小孩从遥远的东方跑来。
    你站在我的身后响亮地耍着纸牌。一会儿,你抛给我一句话:“你输了。”
    “纸牌一直都在你的手里。”我企图申辩。
    “你的确输了。”你更加肯定。
    我想起了那一朵雪莲。我无可辩驳。但是,你怎么知道这雪莲和我有关呢?为什么就不会是你自己呢?
    两匹马都是我的。那一天,你说你没有家,你便跟我来了,没有问过我要去哪里。
    你跟我说过很多的故事,你说那些故事都是真实的,所以你就把它们全忘了。
    我没有跟你说起过那一件事,因为你是女人,我很清楚。如果我跟你说那事,又对你说那是假的,你必定牢记在心。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响,可你不会听见。
    我们回到帐篷去,席地而卧。山垄上那个守林的老人也是这样睡的。

    [那天晚上,老人把我背回家去。屋里睡着一个女人。老人让我睡在这女人身边,然后自己睡在女人的那一边。第二天一早,老人问我水中是不是长着一株一株的树。我说老家的鱼全晾在石头上。老人又问我老鼠在宰猫之前都说一些什么话。我说妓院的门口有很多的和尚来来回回地徘徊。]

    “你不爱我?”
    这问题释加牟尼回答过吗?
    我只和你游戏。天亮以后,我们在考虑去哪里。现在只要游戏。
    早晨的时候,我告诉你,雪莲已经萎谢了。你无动于衷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拿起我的手字语:很干净。
    “我请你做一件事,我想永远留在这屋里。请你帮助我,就用这一双手。”
    我茫然又惊诧地望着你。
    “昨天晚上我已经认识你了。这就够了。现在,我已经很满足。”
    你不是那朵雪莲。你不是的!
    我和你应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去走。“是不是要有一个家呢?”我这样问自己。辽阔的草原上没有别人,我们可以任意选择一个地方。
    “我愿永远留在这里,请你帮我!”你几乎是在乞求。
    我听到那脚步声一圈又一圈地在门外响着。这脚步声对你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对于我也是一个虚幻的愿望。
    我仔细地看自己的手,想努力寻找出一点污渍。
     你太美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