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 妹 与 蝴 碟
 

    你一个劲地说自己很累。
    你的妹妹已经流浪去了。他从小就做着作家梦,这个时候她不知是栖息在谁家的屋檐下。她学会流泪了吗?那个笔记本没有丢掉吧?里面可是有一只蝴碟呢。蝴碟一到夜里便会说话,说一种飘飘然的语言。
    妹妹她曾经告诉过你,蝴碟每次与她说话,都说: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会有明天吗?我们,还有蝴碟。可能明天的我们是蝴碟,蝴碟的明天是我们。
    可能。
    你想去看一下妹妹,告诉她你想起了一个故事。这故事说的是:
    有那么一天,一个哲学家走到乡间。阳光很好。他却看到一个老农正悠闲地躺在稻草堆里晒太阳。哲学家就问老农:这么好的天气你怎么没有想到找点事做呢?老农反问:做什么呢?哲学家就说:比如到河边去钓钓鱼呀。老农又问,钓了鱼干什么呢?可以拿回去烧了吃,还可以喝一点酒。吃了鱼喝了酒又干什么?过得好一点啊!这时候,老农认认真真地那眼看一下哲学家:我这样悠闲地晒着太阳不是过得挺好吗?哲学家一听这话,长叹一声走了。但是,不久就听说,这哲学家饿死在荒野了,他的衣兜里有好多的金币。
    你不知道你的妹妹听了这个故事后会怎么样,但是,妹妹不是你,这一点你很清楚。
    你的母亲站在身后默默地擦拭泪水。有一只壁虎趴在她的胸前。壁虎能驱邪吗?母亲昨晚做了一个梦,有一张没有写字的白纸飘在你的脸上,你失去了五官,然后很多的人不认识你,然后很多的人说要把你放逐到山野里去。你的母亲紧搂着你不放,她大声地叫道:这是我的儿子。
    你的屋子空空荡荡的。你所有的故事都在外面。你做过很多很多的事情。你的下颌曾经挂满旗帜,但最终都脱落了。那是因为你喊过一句话:我什么也不要。
    在你屋子不远的地方,那里有三棵树,三棵树之间是一块平地。每天都有好多女孩子来这里做游戏,每天来了又回去,第二天又来一批。她们说:昨天的那些女孩子全死掉了,就这样,每天换一批。不知道这些女孩是从哪儿来的,你住的地方绝没有这么多的女孩。她们做的游戏很普通,就是每人拿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上一个自己所钟情的人的名字,然后再把这白纸牢牢地捏在手心,比赛流眼泪。流得最多和流得最少的两个人就要把名字念出来。结果却时常令人费解,因为常常听到的名字是“石头”、“大树”、“黑枣”之类的。
    你每天都去那地方,在她们比赛流眼泪的时候,你就磕睡;等她们走后,你就醒来,挨个座位地去拍一巴掌,嘴上唠叨着:这第一次,这最后一次……
    她们来了又去了,很轻松。而你每天都去,你真的很累。
    你给自己做过一副棺材。那一天,你做过棺材以后,又感到很累,同时你还担心躺进去以后别人会否把你给葬了。如果别人把你给忘记了,那怎么办?所以最终,你的棺材又消失了,很合你的意。
    妹妹她不需要棺材的。她的蝴碟很美,从街上飞过,会有很多的人认识。
    她这时候可能坐在街口上,也可能全城的人都不认识。她,她的头发剪掉了,成了一个男孩子。这是我吗?她问自己。这时,一片阴云掠过,有一个影子投在她身上。
    明天会怎么样呢?
    母亲正微笑着把那只壁虎送进嘴里。她说:这味道很美,大半生了,今天才知道很多的东西其实并不是很坏。
    你说:儿子要死了。
    妹妹在做一个梦。蝴碟飞回来说:妹妹的梦里有一个穿花鞋子的稻草人。
    那稻草人曾经很久地站在奶奶的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