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你无法洞释一切。
你从一个朋友的屋子里走出来,一迈脚,踩在了一片透明的液体上。这是哪个小孩子刚刚撒下的一泡尿?不知他哪来这样大的胆量,竟在你朋友的门前,且是在大街上,且还灯火辉煌。
你朋友的屋子里摆了许多唐朝时的玩物。那些东西如今幻化为另一种光芒照耀在你朋友的屋子里。在这屋里,一到夜间就能听到一种沙沙的舞步声和那铿锵悦耳的金属碰击声。三寸金莲不知是什么时候有的,你弄不清楚。你朋友的床头挂了一条很长的裹脚布,他说这是唐朝的。你吃不准,只是静静地凝视泛黄的又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灰蓝色境界,想象杨家的一颗珍珠想象杨贵妃三寸金莲小鸟一样扑腾在一个宽阔的胸怀中。那胸怀是一泓清洌的水,有一滴甜丝丝又咸津津的泪落下去成一丝丝红线飘飘逸逸地在水中,三寸金莲又小鱼一样地在水中游弋。
那个在你朋友屋门口撒尿的小孩是谁?你想知道,因为此时并没有燃烧的导火索,况且大街上也没有种植青菜。
你拖一双疲惫的破凉鞋,蛇皮的。你对蛇有一种亲近感。你说龙并不存在,实在的寄托只在蛇的身上。在一个梦里,你和蛇交媾,如胶似漆地各自把心事展示给对方。后来,你发现,一切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但是你需要它,它也非常喜欢你那样。
朋友跟你说过很多故事,都是关于唐朝的。
他说那时候中国很强大。你就说成吉思汗也很伟大呀。他就用一双眼睛瞪你那最隐秘的地方,让你感觉莫名其妙。
他说中国古代有四个美女,且又说都在唐朝。你不知道这是否属实,只好说:女人会坏事。
你不是女人吗?
你是不是女人呢?好久,你忘记你自己也是一个女人,只知道自己坐在一个朋友的屋里,跟他说话,或者听他说,听他说唐朝。
街上又开了几家舞厅,有旋转一万度的彩灯,有连续一百年不停的卡拉OK。
你踩在那一汪透明的液体上,低头看见了自己美丽的头发,就想折回屋去告诉你的朋友,说舞厅很好玩,说你的头发很长。
今天的人都不计较白天黑夜了,是不是?你站在原地看一个个过去的人影,那美丽的衣服里面是什么?再里面又是什么?你想起冈底斯山上的怪物,又想起莫高窟里的飞天,还想起由竹笛幻化成的阳物。你觉得它会生长一切,只要天空下雨,只要土地还荒芜着。
你的朋友还在他的屋子里画了一只唐朝是的苹果。他说这是苹果,其实只有葡萄样大,干瘪的很。
朋友的手指上有两个金属的小球,它们隔一定时间碰撞一下,告诉你的朋友,刚才这一下是过去进行时。
朋友他也无法洞释这一切。他只好在墙上挂一幅绿色的脸谱正对自己。
脸谱原来是你送给他的,天长日久,你适应不了他的唐朝。他的寂寞的唐朝你适应不了。
他尊重你的意愿,在他的唐朝挂一个绿色的脸谱。
那个撒尿的小孩还没有找到,是不是要去找呢?找到了又怎么处置呢?给他一块糖引诱他道出原委?或者威胁他?或者干脆给他一个嘴巴子?这些过后又怎么样呢?事情会不会有个结束,或者还未结束便又引出一个新的问题?都有可能的。
只有让他自己来招供了。于是,你在那一泡尿边立了一块牌子,牌上画了一个人,他正站着撒尿。
你的朋友躲在门后边偷看这一切。
没一会儿,在你远远地站着的时候,有一个人急匆匆跑来了,又有点鬼鬼祟祟。他腰一挺,眼睛瞪向远天,朝着那牌子勇敢地撒了起来。
站住!
你没想到你的朋友大喝一声窜了出来甩手给了那人一个耳光。那人一个颤憟跌倒在地。
你走过去,看那倒地的人。你完全地楞住了,你绝对地没有想到,他是你朋友的父亲。
你的朋友走回屋去,两指夹着那个唐朝的苹果出来,放在他父亲的唇间。
街边的舞厅此时大放异彩。
老人家站起身来:我要去跳舞!你再回头看你的朋友,他站在门口,从脚到头从头到脚严严地裹着那条灰蓝色的唐朝的裹脚布。
你什也没有想。你搀扶着他的父亲。
舞厅就在前面……
为什么会这样以及还会怎样,谁也无法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