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羊家里,一双双眼睛都成了枯涩的井，他害怕掉进去，于是逃了出来。
    阿羊在大街上无奈地踟躇。满街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死蟑螂。街两边的窗口里，一双双茫然的目光望着他。
    阿羊滑了一跤，仰天倒下。那些蟑螂哗地一下涌到他的身边，堆到了他的身上。
    阿羊被严严地掩埋了。
    阿羊却没有被腐烂。他躺在一堆死蟑螂的下面想着自己的事。
    我要换一种方式活下去。他在心里这样说。
    耗子来了。耗子来了。阿羊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恐惧。很多的耗子在他的身边啃噬蟑螂。耗子吃光了他身边的蟑螂，又撕扯他的衣服，舔光了衣服露出阿羊血色不足的躯体。阿羊颤抖了：耗子会吃了我的！他不敢动作。
    这个人我认识！
    这是一只小耗子说的。一会儿，所有的耗子便撤退了。阿羊此时已是赤条条的了。他站起身来，看街面依旧厚厚的一层死蟑螂。他小心地走着，不再看两边的窗户内的目光。
    阿羊赤条条地走到一条大街的尽头。这是一家书店，门前赫然悬一匾，上书：伟人书屋。
    阿羊不相信伟人。他想转身回去，但马上又想起了那个家已不能再回，且街上的死蟑螂不定又会埋了自己。他地头看自己的脚，看自己赤条条的身子：自己的灵魂在哪里？
    阿羊闭上眼睛走了进去，进了这家书店。
    书店的柜台里边有一具骷髅走来走去。柜台上摆售的是一包一包的老鼠药。店里没有其他的人。
    阿羊！那骷髅竟然认得他。
    阿羊用惊诧的眼神回答这骷髅。骷髅依旧走来走去。两只手臂交叉在前胸：
    你读过我的《奈何你，奈何我》吗？
    阿羊瞬间明白了，这骷髅原是一位文学泰斗。
    骷髅从一包鼠药中抽出四张牌覆在柜台上：
    你随便抽一张吧！
    阿羊机械地抽出一张，但不敢去看。
    那骷髅把另外三张牌拿起来，说出的话象十足的智者：
    你生活在北极星下。你孤独的灵魂一直在寻找母亲。你的心灵趋向于天空的纯洁。而你的天空掩映在黑色的井里……
    阿羊把纸牌翻过来一看，上面画着一只五指虬曲的手，手心有个黑点，那可能是眼睛。
    他把纸牌翻还给骷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骷髅僵立着。
    阿羊走出门去。那书店大门呼地便关上了。一个声音很响亮：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
    满街还是一层厚厚的死蟑螂。阿羊赤条条地久久地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街道两边窗户后面的目光已经不存在。
    阿羊蹲下身，就地绕自己画了一个偌大的圆圈，然后站起身来，一只脚踏到线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