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头看天空。第一眼,什么也没有。第二眼,很多的人在走动,其中也有你。第三眼,所有的人都死了。第四眼,死去的人又复活,只有你一个人真正地死去。
你左脚使劲地躲着大地,脚下顿时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这里面冒出一股青烟,烟雾中现出一具具游荡的灵魂。这时候,你发现唯有你僵尸一样躺在繁花之中。
这不公平!
你的右脚又猛地躲了一下大地。你的脚下不是现出一个窟窿,而是腾空而起一座巨大的礁石。礁石珊瑚状,板结的整体却给了你一个信号:它紧不可摧。
这礁石稳稳地立着。
就这样,你的面前出现两种现象:凹下的窟窿,凸起的礁石。它们审视对方开始了比较。一会儿,你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样公平吗?
你无可评定,转身继续走你的路。在你的脚下不时出现沼泽和沙漠。沼泽里奇迹般地生长了众多的树木。那些苍天巨木巨伞般覆盖在沼泽的表皮。天空不时坠落一件件物体。这些物体先是落在树盖上,树枝因而抖动几下,终于没能承受得住,这物体还是落进了沼泽里。沼泽底下有盘错的根根,那些物体落进去却抓不住。它们一直往下坠往下坠。你终于又听到了一个声音:一切都是骗局。你转身走了。事后,你回想起来,明白了那婆娑的枝叶覆盖在沼泽上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沼泽无法改变它吞噬的本性,它只是虚掩一层伪装。那纷纷坠落的物体都是一个个灵魂。它们在空中被树荫中的神秘所迷惑。它们以为这树荫下是一个可以寄托心灵的世界,因而轻信因而自取灭亡。
沙漠上奔跑着许多的走兽,也奔跑着许多的骨骸。生机勃勃之中透出一种阴森,再加上那一种苍茫的孤独感,这就是沙漠的全部。你面对这一切无话可说的。谁也说不清这其中的奥妙。沙漠就是如此。天下就是如此。疾驰的壮丽和那一种抛尸的凄楚如你的左眼和右眼同时掠过这世界。
我什么也不要了,这世界只有我!
你几乎是咆哮了!
然后,你仰起头看慢慢向西卷去的太阳,它多象你的瞳仁啊。象你左眼的瞳仁,也象你右眼的瞳仁。
你用手罩住一只眼,你想实践一番用一只眼去洞察万物。
太阳很红火地撩拨你的欲望,你的手激动地颤抖着,你脚下的沙丘跟着震荡起来。
太阳很红火地撩拨你的欲望。
那个松软且温和大草絮中,一只蚕燥烈得呻吟。生命此时就要爆发。果真如此,一个小女孩双手伸过来捧起那一只溜圆且温暖的蛋以甜润的唇轻吻蛋壳。一道神奇的光闪现了。这光似是压抑了千万个时辰。它一闪即逝。蛋壳皲裂,如山谷豁开。那只美丽的雏凤出来了。
太阳在你的头顶红火地撩拨你的欲望。
你左手举过头顶轻轻地一托,那太阳弹起又落下。你又一托,太阳又落回。你再一托,它弹得更高了。就在这一霎那,你扫视四周,海市蜃楼的幻景出现了。繁华的街景和皇宫般的宅第,很多的人在树下歌舞……太阳沉沉地落下来,落在你的掌上。你随手轻轻一捏……
整个的阴阳破碎。世界翻转过来。
没有谁给你一丝回答。
全是梦一样地走着自己的路,梦一样地问自己,这就是人生吗?
千百个时辰之后,你没有复活。你的灵魂站在了那一个深深的窟窿和一个黑色的礁石边。
那深深的坑里贮满了蓝色的水,有鱼自由地游弋。那黑色的礁石上长满了绿色的植物,有鸟自由的飞翔。它们已经很难得互相审视,更难得计较是否公平,只有时圆时缺的月有规律地从他们的身边走来走去。
你深深地问自己,这是为什么?
没有谁给你一丝回答。
你抬起头看天空。第一眼,你发现自己活了,其他的人都死去了。第二眼,你看着所有的人都又活了过来。第三眼,很多的人都来来去去,只有你一个人又死去。
第四眼,天空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