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有一个人佝偻着腰扛一只巨大的针筒向你走来。
你病了!
在你生活的城市里,如今正流行一种游戏——男人女人互相交换头颅。
很多的人热衷于这种游戏,夫妻之间,兄妹之间,同学同事之间。甚至在大街上倆人一钟情或者一个人羡慕某个人的脸蛋也就不惜代价地与之交换。
你的那个城市独立与一座小岛上,被一个半球形的玻璃罩严严地罩着,人们逃不出去,因为四沿的海底还燃烧着一种岩浆。
岛上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六十分一分六十秒地过日子。人们每天早上一起床就默默地坐在门槛上或是站在阳台上,两眼定定地看腕上的钟表所指示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直到天黑。第二天又是重复如此,然后是每天如此。很多年来,岛上的人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有那么一天,有一个人稍微抬了一下眼,竟看见一棵树的影子倒映在大地上。那影子慢慢地慢慢地由西向东由西向东最后变得非常的遥远,似乎直指向了东天。这人猛然领悟到了什么。城市之外,大地之外,那个厚重的玻璃罩之外有什么东西?是的,还有些什么?
这一发现激醒了无数的人。他们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他们迫切想知道,外面还有些什么。
不知道他们动用了什么工具,还是凭着什么神奇的力量,他们纷纷地俯身于罩顶,如蜜蜂样整个身子吸附在玻璃罩上。只是,有一点非常遗憾,他们谁也没有能够出去。
满街的人都呻吟了三天,然后沉默三天,然后有人开始尝试一种游戏。
迎面有一个人佝偻着腰扛一只巨大的针筒向你走来。
你病了!
街上有零零碎碎的残指和鼻子耳朵之类的东西,但是,没有血,的确没有血。
你此时意识到自己的确病了。一个让人感到猥琐的男人如今又有了病,这不能算是一件幸运的事。你将怎样活下去?你将怎样地出入你的市井?在你的生活圈里,你希望自己是个偶像,还希望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众多的目光投向你。
你家的门前,有一张透明的网,谁也看不见网中的东西。但是,透过这网,可以看见外面。有的时候,你想让自己暂时消失。也就是乌黑的云块掠过城市上空的时候,你就躲到这网中去。你在这里面看一个个经过你身边的人怎样纷纷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个假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
今日的天空并没有乌云,但城市里已经有人开始尝试那一种游戏了。这是你窗口那只翠绿的会眨眼睛的鸟告诉你的。
你躲在了网里,看见了那个扛着针筒的人。他一步步稳稳地走到你的身边,举起针筒朝你家的门猛射一下,你看得清清楚楚。那扇虚掩的门被冲开,堂屋正中那块红色的牌坊被击倒了。
那人心满意足地从你身边走开了。他那巨大的针筒扛在肩上。
你躲在网里不敢出来,你猥琐的身子果真病了,这很危险。或者说,对你这种人物很不利。你想起了那个游戏,你希望自己去实现一番。
你猎人一般瞪大眼睛注视来往的人流。你等了很久。很多的人毫无表情地从你的身边过去了。
外面突然下起雪来,很奇怪,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飘落在大街上。不一会儿,整个的成了一个晶莹的世界。
这个时候,你依然没有出来。这个时候,你发现一个美丽的故事向你展开了。
有一个少女向你走来了。她丰胰的身体极为健康,尤其是那脸庞绯红的,如朝霞喷吐着光辉。瞳仁墨黑,秀发披散在后肩如流着黑金的瀑布。
你觉得他是最美的女人。她正向你走来。
她站在你的身边,你发现她是你初恋的情人。
你还是走出了那一张网,站在她的面前挺了挺胸。
想和你做一个游戏!
她默不出声,眼睛看着脚尖。一会儿,她的双手伸进自己的胸口,柔柔地抚摸那丰乳。
你又说:想和你做一个游戏!那女子举起目光凝视你的脸,她的双手此时铁臂般严严地护在胸脯上。
我是女人。你不用与我说这样的话。
你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
你把那一张网掀起来,把她和你一起罩起来。你吻她的唇。继而,你用舌尖舔着她的脖子。你听不到她正在呻吟。
你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她的脖子慢慢地裂开去,最后,整个的头颅与身子脱落了,没有流血。
游戏才进行到一半,你不知所措了。不知道了该怎样地继续完成。
那女子紧护在胸前的双手慢慢地松开了。整个的双乳向你坦露着。你却是怅茫地闭上眼睛。她是你初恋的情人。你梦寐以求地希望自己被醉倒。
此时你真的被醉倒了,网紧紧地护着你们。
那一双轻柔的手开始抚摸你的脖子。你陶醉在一种快感里。
游戏继续进行着。
后来,你们双双站起来,互相审视着。你们的头已经互换了。你们重又吻着。一会儿,你们又争执起来:
你是我!
你是我!
你中有她。她中有你。你们还不知道这个道理。
这时候,你们又看见了那一个人佝偻着腰扛一只巨大的针筒向你们走来了。
针筒里却是空空荡荡的。你们看得很真切。
那人走后,有一个声音说:
你们患了不治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