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 屋 之 谜
 

    整个的人群都在狂笑。
    只有一个哭泣的少女推推怂怂地挤在人群中。
    月亮被一个汉子扯去半边,而显出一种橙黄的颜色。
    人群不知道是涌向哪里,他们只是往前涌去。尘沙在他们的脚下来不及弥散就又被严严地踏实了。所有的草不再有伸张的叶子。河流成了沼泽。沼泽成了一抹浆糊状的稀泥流。这人群还是往前走。后来,在他们的头顶,盘旋着一只大鹏。这大鹏在唱一首歌。这歌只有那哭泣的少女能够听懂。就这样,人们涌到了一个山谷里,两面的高山悬崖绝壁上挂着一些蝙蝠的翅膀,全是黑色。
    人群在这山谷里一齐倒地,然后竟神秘地不见了。
    唯有那少女披挂起绯红色的纱巾沿涯壁上上下下地走着,并且伴随着一阵遥远的掌声。
    我来了!
    你逃脱不了!
    那枚月亮有缺了一些。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一只手正从蝙蝠的翅膀底下伸出来。它的拇指指甲上绘着一所古色古香的庙宇;食指的指甲盖上是座教堂;中指在滴血……
    那少女分明听见了正威胁着她的一种喊声,但却依旧平步青云般地走着。
    那只手越发伸近了。一会儿,它立在了少女的胸前,阻住她的去路了。山谷里的确很黑。少女是否的确难以逃脱了呢?
    在我左边的眼里有一座灰色的土屋。
    这是她的声音,我非常熟悉,同时还熟悉她那间灰色的土屋,那间她厌倦和抛弃的土屋。
    土屋是一间浴室,只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窗口。这窗也常年闭着,留一条缝隙。这缝隙连燕子都飞不进去。但是,那些人却不知怎的从这里进去了。也许,进门的一霎那,整个的身子只是一张纸一样的厚了。也许这个时候毫无价值,真的是白纸一张。
    屋里的人全是赤条条的。我也坐在屋子的西角,看满屋的人姿意地扭动雪白的躯体。那些非常肮脏的东西一片片剥落在地上。然后,不知怎的,有一个人将这东西一一收拾起来搓揉成一个个小小的人儿。
    赤条条的人彼此互相打量着彼此都不言语。
    那些扭动的肉体开始分裂为各种色块。
    那些头颅逐渐幻化为一具具动物的头,牛头、猪头、狗头,还有鸡头和蛇头,甚至还有螳螂头和蚂蚁头。
    那些不同形状的嘴上都错误地插着一只漏斗,广口朝内。所以,我怀疑他们心里正大声疾呼,但是却听不到他们的一丝儿声音。
    浴室很闷。土屋很闷。
    有的人出去了,化作平平常常的人儿,依旧说着千百回说过的话。
    而我,永远地在这闭闷的土屋里了。
    山谷里,那些黑色的蝙蝠翅膀大块大块地脱落。因为少女真理性地说了一句话:一切都会腐朽的。
    那些翅膀真的是腐朽了。那只巨大的手臂落花样萎缩成一只蟾蜍,可怜兮兮地伏在少女的脚下。
    可是,天空中那只橙黄的月亮依然不住地残缺。
    谁来拆除我的小屋,谁来?
    少女几乎是绝望了。
    没有人来。
    因为人群消失在山谷里了。他们能否在生呢?以另一种力量?少女希望他们能够,因为那些笑声依旧在山谷回荡。尽管少女已经不再哭泣。
    在我右边的眼里也有一座灰色的土屋。
    这一句话,连同这一个背景都有可能会是一个谜。是否有人来揭开,我不知道。
    但是,在这闭闷的土屋里,我衷心地祈祷,希望有人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