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 嫁
 

    一缕不绝的哨音从大道上悠然而去。
    八抬大轿轰轰烈烈地将红的雨绿的日一齐抬走了。
    而我的朋友仍在那间灰色的房子里,竖立的窗栅分割着他的脸。我看见那一份绝望正从他峭岩般的忧郁中流淌下来。
    八抬大轿里是空的,没有人,连一只绣花枕头也没有。那红的雨绿的日只是人们的想象和祝愿。真正的新娘已在那间灰色的房子里将血液淋浴在朋友那焦渴的生命之上。他的唇曾经皲裂一个秋天。一个秋天的冷风把他齿间的粮食和水滴全部扫走了。
    夜晚的蜡烛也扫走了。
    八抬大轿是孩提时就预订好了的。那时女孩说过,将来出嫁一定要乘坐大红的八抬大轿。
    今日这女孩嫁到哪里去呢?哨音已远去了游魂滚荡的山谷之中。
    竖立的窗栅分割着朋友的脸。他的泪水流完以后,那脸颊便绽出两朵浅浅的微笑。
    满村的孩子都涌到大道上去了。那里爆竹响个震天。那人墙簇拥着的大道上,正有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新娘子赤足地往那山谷里奔跑而去。